这一天，衣着麻布的出云大师，照例坐在石头上为来访者传道，他今日阐述的观点，主要是人与自然的协调关系，认为人是自然的一部分，虽然没有明说，但内在的含义已经很明白了，既然人与自然界不可分割，那么天堂就是不存在的，或是没有必要的。

传道结束后，天色已经不晚了，出云大师按照惯例为大家解决疑难，有一位原来的信徒故意刁难，提出了天堂十问。

天堂十问，归纳起来，就是问天堂在什么地方，有多少城池，社会结构如何，人口多少等等。这真的是神学中难以解答的问题，话说信徒们认为天堂是存在的，但上天堂的人“十分巧合”的全部忘记了亲戚朋友，绝对没有回来探亲的，也就从谈起天堂的情况。

看着出云大师尴尬的模样，支支吾吾答不上来，涨得满脸通红，以及信徒们的起哄声，艾尼薇儿义愤填膺，一双美目射出两道寒光，就要起来发作，被林德拦住。

艾尼薇儿若是发作，一定会引出乱子来。

施子云指着出云大师，低声对林德和艾尼薇儿道：“大师的学问做的很好，为人谦恭正派，并没有矫揉造作，故作姿态，可惜他是一个外行人。”

“外行人？”艾尼薇儿不服气，反驳道：“出云大师不过是迂腐了些，但这并过错，真理的追求就需要这种人。”

“你错了！”施子云很不客气道：“出云大师的教义高明，但他的理论注定不会流传下去，真正的成功者，宗教的内行人士，并不在旷野，而是在大城市内，那些成功教派的宗教领袖。”

“大城市？”艾尼薇儿听过他们的讲道，呲之以鼻道：“他们是一群伪善的理论家，讲的是一些事实而非的东西，莫能两可，让人摸不到头脑。”

施子云笑道：“很遗憾，伪善的东西有可能流传，成为经典。”

宗教的传播是讲究艺术的，其中最为耐人寻味的，是成功的宗教人士，总是善于利用比喻，其实有很多话，平白直述加清楚，但那样就显得不够高明。

风吹叶动，不是风在动，也不是叶在动，而是心在动，多么有趣的比喻，但是有必要么？

佛祖拈花微笑，你知道他为何拈花，为何发笑？这就是千古之谜，数佛学家穷极一生也难以解答。

佛祖一个简单的动作组合，难为了多少后人，让多少佛门高僧禅精竭力，呕心沥血，晚上睡不着觉。

有话为什么就不好好说呢？因为白话太没有权威了。

平白直叙叫白话，平淡奇，难以流传，倘若加上合适的比喻，可能成为脍炙人口的经典，若是比喻出自圣人口，人能理解，那就是传说，可养活后世不少研究员。

面对施子云对“经典”的嘲讽，艾尼薇儿虽然略有同感，但不甘心苟同，于是问道：“好呀，你既然是内行人，那么你回答下天堂十问，我听听看。”

“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多了去了。”施子云略一沉吟，道：“我讲个容易理解的，问天堂在什么地方，可以回答在穷远处；问天堂有多大，可以回答面积穷尽；问天堂有多少城市，可以回答比天上的星星还多，问天堂有多少人口，可以回答比海边的沙子还多……”

“停停，打住！”艾尼薇儿听得眼前一阵黑线，微微蹙眉道：“你这个答案和没回答是一样的，等于我白问，任何帮助也没有。”

“但我说的是正确答案，绝对的，毫瑕疵的正确。”施子云得意的笑道：“这就是宗教的真实权威，奥妙所在。”

“伪信徒，自大狂，赖。”艾尼薇儿狠狠骂道。

“终于说到点子上了。”施子云意味深长道：“在宗教领域，做学问的比不上故弄玄虚的，故弄玄虚的比不上耍赖的，耍赖的的比不上那些在局外的伪信徒，而我，就是伪信徒中的权威人士。”

“那么，伪信徒比不上谁？”林德插嘴问道。

施子云面色一暗，回答道：“伪信徒，比不上有军队的。”